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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 吴春华
少年时的夏夜，娱乐项目贫乏，洗好澡吃好晚饭后，妈妈在院子的几个角落点上蒲棒头，一家人就在院子里乘凉。
老式的平房不隔热，一到夜里更是热气蒸人，上半夜大家几乎都睡在屋外。
父亲睡躺椅，姐姐们爬上吱吱嘎嘎的竹床。我将两张长板凳一合拼成小床，躺在上面，边看满天星星，边听大人讲话。
银子一样清亮的月色洒满庭院，我们都像穿了一件月光的衣裳。渐渐的，父母说话的声音小了，姐姐们也不再嬉闹，满天的星星模糊了，我的眼皮耷下来。
那一夜，我渴醒了，迷迷糊糊起身去厨房找水喝。走到厢房外，我发现厢房门边的白墙上映着一幅画，天呐，我被它震撼了，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画：黑白分明的水墨，枝叶和花朵栩栩如生。我疑心是一个梦或幻觉，就走近了看，那枝条还轻轻摇曳，我看呆了！
这时，一阵风吹来，身后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。我转过头，目光落到了厢房前的自来水池上，那里摆放着姐姐们种的几盆月季花，再一比照，啊，我知道了，原来是那些月季花被月光映在了墙上！此刻月亮正高高挂在树梢，把花儿映照得分外流光溢彩！我心想，月光大概是太喜欢那些月季花了吧，所以才在墙上画起了它们。
我来来回回地看一遍，又看一遍，少年的我虽说不出什么，只觉得快乐和愉悦溢满了心田。
从厨房倒了水走到院外，端起碗喝水的一瞬，我有意无意地低头看了下，发现碗身同样被绘上了细长枝条，那是竹叶的图案呢，粗朴的大白碗一下子多了几分不同往常的味道。难道月光也喜欢我的碗吗？它在我的碗上也作了画，喝着那碗被月光画过画的水，心中无比畅快。
月亮慢慢踱到西天，光影移动，模糊，那些画如一个个轻灵的梦般消失了，我的心里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惆怅。
此后的每个月夜，我都怀揣着不为人知的、小小的秘密静静等候那样的时刻：白墙，檐柱，碗身，杯壁，树干的剪影，枝叶的剪影，竹的剪影，花儿的剪影……
夏夜月光作的画，一帧帧藏进我少年的心里，那是我记忆深处最初关于绘画、关于光影的美学启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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